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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導文學

第52屆報導文學國軍組金像獎作品— 十年磨一劍

文宣心戰處上稿日期:108/05/17

作者:李忠軒
出處:國軍第52屆文藝金像獎


從臺灣到佛羅里達
民國107 年5 月6 日,凌晨時分,人們早已結束忙碌的一天,酣然入夢,有一群人遲遲不肯睡去,他們雙眼閃爍熱情,在不同地點,透過各家廠牌的手機、電腦,守在螢幕前,專注觀看同一段臉書直播影片。
畫面中,身穿一襲中華民國海軍白色軍禮服的男子,此時正在距離臺灣一萬三千九百公里遠的美國佛羅里達州,參與世界儀隊錦標賽(World Drill Championship),他,代表中華民國出賽,要讓世界看見臺灣,他就是中華民國海軍儀隊上兵—蘇祈麟。
其實,早在蘇祈麟赴美參賽前,海軍便曾安排媒體採訪報導,卻因受訪時所穿著的上尉官式軍禮服,以及非制式貝雷帽,遭受退伍袍澤的批評與指責,面對「低階高掛」、「不倫不類」、「會被外國人取笑」等等不友善的言語,儘管部隊幹部及同袍均出面為他澄清是基於安全考量,且在比賽前已改回制式的兵式軍禮服及軍禮盔,但緊要關頭臨時更改服裝,以及毫不留情的網路輿論壓力,對蘇祈麟內心與練習時的表現,都造成相當程度的影響。
為了幫蘇祈麟加油打氣,海軍司令部在賽前特別透過臉書發布「榮耀海軍,為國爭光」影片,司令黃曙光上將與勤務大隊全體官兵在影片中齊聲振臂高呼「加油」,為蘇祈麟打氣,讓身處異鄉、孤軍奮戰的他,深受感動,不僅感受到袍澤溫情,連日來的壓力也頓時宣洩,重新調整心情應戰。
此刻,決賽場地旁的座位上,蘇祈麟仔細檢視等會兒上場的裝備,光亮的禮兵盔、禮兵服上的配件、裝上刺刀重達6.5 公斤的M1 步槍,還有一塊繡有「青天白日滿地紅」國旗圖案的黑布,預賽中與來自世界各國的35 名好手較勁,成功晉級前八強,他告訴自己「要用槍法,讓世界看見臺灣」,憑著這股信念,麻,從手上消失了,抖,從腳底退去了,這條路走了十年,是時候給自己一個交代了,走!上場!
相較於其他外國選手的輕便服裝,蘇祈麟依現行三軍樂儀隊服裝規定,著兵式軍禮服,並佩戴鋼盔出賽,踩著沉穩的禮兵步,進到會場中央向評審報到,接下來,他必須在五分鐘的限制時間內,完成槍法操演及走位,過程中,任何的動作失誤或逾時,都會影響最後的評分結果。
計時器一按下,曾讓他扭傷手腕的快速轉槍、劃傷頸部的高空拋槍、甚至在背上留下駭人疤痕的360 度轉身背後拋接,此刻,在這萬眾矚目的國際舞台上,被他一一完美呈現,對蘇祈麟來說,手中的這把步槍,承載著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-「成為槍法第一的男人」,夢想的難度很高,所以他要把槍拋得更高,就算會受傷,拚了命也要把它接住。
為了得到第一,蘇祈麟在賽前反覆觀看上一屆冠軍的參賽影片,從對手的每個槍法招式中,思考如何超越對方,他說「唯有研發足以擊敗對手最強絕招的招式,才有獲勝的可能。」也因此他的槍法難度都極高、極難,也因為困難,才有挑戰的價值。
參賽的36 位選手使用的槍枝不盡相同,對槍枝的態度也有天壤之別,在賽前的交流過程中,蘇祈麟發現自己的M1 步槍不僅是所有參賽槍枝中,重量最重的槍,也是唯一配上刺刀的槍,需要比別人耗費更多體力,也要面對更大的危險,所幸,中華民國三軍儀隊平日便是以
加上刺刀的M1 步槍練習,基本的操槍動作早已得心應手,全身上下數不清的傷疤是最佳證明。
在練習過程中,曾有外國選手拿自己的槍,邀請蘇祈麟操演槍法,為了表示尊敬,他慎重地先把槍拿到一旁,想要熟悉手感與槍枝重心,以免失手將槍掉到地上,對方卻告訴他「不用介意」、「槍掉地上沒關係」,並把槍枝直接摔在地上,這個舉動令蘇祈麟感到不可思議。
在國軍儀隊養成教育中,「槍」是神聖的,是軍人的第二生命,除非失誤,否則槍絕不落地,也因為對槍枝態度的差異,外國選手在練習過程中,可以天馬行空,大膽練習任何招式,畢竟,接不到就算了,但對中華民國三軍儀隊官兵而言,即使冒著受傷的危險,也要把槍牢牢接住,這是包括蘇祈麟在內,每位三軍儀隊官兵操槍時,堅定不移的信念。
比賽會場上,掌聲與歡呼,伴隨著一次次手心與槍身的真實觸感響起,蘇祈麟並不滿足,他要成為第一,他要挑戰別人不敢挑戰的。下一秒,那塊繡有中華民國國旗的黑布,將他黝黑的臉龐完全覆蓋,「漆黑」,是他此刻唯一能看見的。
雙手360 度轉槍後,繞過背部再接槍,這個招式平時就算在沒有蒙眼的狀況下,成功的機率也極低,手掌上幾道新增的傷疤,就是拜此招所賜,練習時失手撞到後腦勺的部位,仍隱隱作痛,超過百次、千次的嘗試、練習與失敗,僅僅為了此時此刻,槍身與槍托準確無誤握在掌心的一瞬間,更熱烈的掌聲以及充滿讚嘆、驚訝與欽佩的歡呼聲,同時響起將蘇祈麟包圍。
操演結束,蘇祈麟緩緩解下眼前的黑布,努力壓抑內心的激動,走到評審面前,以中文大聲喊出,「報告長官,中華民國海軍儀隊上兵蘇祈麟,操作完畢,謝謝長官!」並在離場前,再次以英文向來賓高喊,「Thank you WDC, Thank you America, I Love Taiwan!」隨即雙手高舉,為自己的好表現振臂歡呼,一同隨行的夥伴們與外國選手興奮的蜂擁而上,給他熱情的擁抱和祝賀。
「別忘了太太」、「老婆在這邊啊!趕快抱一下」蘇祈麟的妻子柯鋅緹在友人們的簇擁下,來到他的身旁,他一把緊緊將妻子擁在懷裡,歡呼聲響得更大,他心裡有好多話想跟妻子說,感謝的話、道歉的話、開心的話,好多好多話想說,但又覺得言語在他們之間已經是多餘的存在。
結婚這麼多年來,他沒說出口的話,妻子心裡都懂,更何況是此時此刻。


「Constantine H. Wilson 獎」
拜網路科技發達所賜,蘇祈麟精采的表現早已透過臉書同步傳回國內,比賽當天下午,隸屬國防部的軍事新聞通訊社接到一個緊急任務-「部長要錄影談話」!
國防部長嚴德發在國防部博愛營區透過錄製影片談話的方式,為蘇祈麟加油打氣,對他在美國的優異表現表示賀勉。
錄影現場,嚴部長親自修改講話稿,想將心中的祝福準確的表達出來,他說,這幾天看到蘇祈麟代表中華民國三軍儀隊,在美國參加「世界儀隊錦標賽」,並且在最後決賽演出零失誤的表現,不僅將國軍精良的訓練與高超的戰技呈現在世人眼前,最重要的是,他以一己之力,為中華民國爭取榮譽,讓世界看見臺灣。
「國軍以你為榮,你是最棒的!」嚴部長代表全體官兵弟兄姊妹們,為他參加此次「世界儀隊錦標賽」的勇氣、自信與傑出的表現,表達肯定與嘉勉。
5 月7 日上午7 點,「世界儀隊錦標賽」大會公布比賽結果,確定蘇祈麟以蒙眼操槍高難度演出,獲頒「Constantine H. Wilson 獎」-以「New Guard America」創辦人命名的獎項,這是一個特別殊榮的獎項,感謝他讓這次的比賽更加多元化,頒獎典禮上,蘇祈麟仍舊依現行三軍樂儀隊服裝規定,身穿海軍兵式軍禮服,在全場注目下步上舞台,從主辦單位手中接過獎盃,讓全世界共同見證這光榮的一刻。
頒獎典禮結束後,一通來自臺灣的電話,令蘇祈麟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,那是海軍司令黃曙光上將在得知他獲獎的消息後,立刻撥電話來讚許他用苦練多年的精湛槍法,揚名國際舞台,實現十年來「為中華民國爭光,讓世界看見臺灣」的夢想,電話那頭,黃司令除了表達嘉勉之意,同時叮嚀他好好利用在美國的時間,陪伴一直守護在他身旁的太太。
人在美國接聽電話的蘇祈麟,當下心情激動的向黃司令表示,在比賽前,心情最低落的時候,看到黃司令偕同海軍袍澤,傳來共同為他加油打氣的影片,讓身處異國的他,深感溫暖,這穿越半個地球傳來的鼓勵,為他注入一股強心劑,也堅定了他為海軍、為國家爭取榮譽的決心,他要將這份榮耀與大家共享。

妻子-柯鋅緹
在一旁默默聽著丈夫與司令對話的柯鋅緹,就如大多數的軍眷一般,選擇無怨無悔的守護著自己的伴侶,盡全力支持他,讓丈夫能無後顧之憂去追求自己的夢想,儘管現在身體仍然感到不適,也要咬牙撐下去,就像出國前她為了讓蘇祈麟放心所說的,「等比賽結束回來,我再去動手術就好」。
蘇祈麟出國比賽的這段期間,在媒體爭相採訪下,柯鋅緹也突然成了媒體報導的對象,有記者從蘇祈麟的Facebook 上擷取夫妻倆人的合照,開始拿她跟大陸藝人高圓圓做比對,但她的情緒並未因此有太大的起伏,柯鋅緹知道丈夫才是自己的一片天,「他好,我就好」。
蘇祈麟說,在他心裡真的很感謝妻子的陪伴與支持,每當他因為練槍受傷,妻子總會難過與不捨,看著他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,也曾經勸他不要再練儀隊了,夫妻倆也曾因此爭吵過,有時,蘇祈麟練槍練到不順心或是壓力太大,柯鋅緹總是在第一線承受他的負面情緒,蘇祈麟的心裡對妻子除了感激與疼愛外,還有滿滿的歉疚。
這次到美國參加世界儀隊錦標賽,蘇祈麟除了希望發揮平常訓練的成果,拿到好成績,不要辜負妻子的期待,也利用難得的機會,夫妻倆到當地的景點拍自助婚紗,算是彌補心中對她的虧欠。

載譽歸國
5 月9 日,蘇祈麟和隊友們清晨5 時許在桃園機場降落,海軍副司令陳子鳳中將率領官兵代表,在桃園國際機場出境大廳等候多時,一群儀隊退伍袍澤也自發性前往接機;當蘇祈麟的身影出現時,現場 立即爆出熱情的歡呼聲,海軍官兵也立刻獻上花圈,退伍弟兄更將國旗披在他的背上,感謝他為國家、國軍爭取榮譽。
海軍司令部原本打算邀請蘇祈麟的母親張心妮一同前往接機,但他掛念母親的健康,且不忍讓長輩一大早出門,便請她在家中等待,儘管如此,蘇媽媽仍是在第一時間透過「青年日報」臉書,觀看兒子返國的直播影片,並在臉書留言「你們辛苦了!」、「謝謝,感恩!」、「謝謝兒子體貼媽媽身體不適無法去接機。」母子親情令人感動。
隔天上午,海軍司令黃曙光上將在海軍司令部,親自頒授蘇祈麟「海績獎章」,肯定他的優異表現。
黃司令說,他反覆觀看蘇祈麟參賽影片,在蘇祈麟身上看見愛國家、愛海軍的精神,以及儀隊人的熱情與堅持,他也期許海軍官兵以蘇祈麟為榜樣,「堅持做對的事情,並把事情做對」,共同為海軍爭取榮譽。
隨後,在國防部博愛營區的典禮廳中,副部長沈一鳴上將特別代表部長嚴德發接見蘇祈麟及他的雙親、妻小,除了關心他在練習期間的傷勢,叮嚀他安心養傷,並鼓勵他將個人經驗與官兵分享,激勵國軍官兵見賢思齊。
沈副部長說,蘇祈麟此次代表國家參賽,在國際舞台操演令人讚嘆的高難度槍法,尤其,零失誤的「蒙眼操槍」,更是國內、外儀隊操演從未出現的槍法,完美呈現中華民國國軍勇於挑戰、追求卓越的精神。
沈副部長也肯定儀隊幹部平日的訓練與指導,更感謝蘇祈麟雙親對他的家庭教育,以及妻子對他的支持與包容,讓他能無後顧之憂,全心投入比賽,為國爭光。


總統接見 嘉勉讓世界看見臺灣
10 日下午,蔡英文總統在總統府綠廳接見蘇祈麟一家人,蘇祈麟的一雙子女第一次進到總統府,興奮得在大廳中跑來跑去,妻子柯鋅緹擔心在這樣重要的場合,孩子脫序的行為會對蔡總統不敬,連忙制止他們,當下,總統親切的表示無所謂,「孩子們活潑好動很好,讓他們跑,沒關係」,也讓人見識到國家元首和藹可親的一面。
席間,蘇祈麟和總統分享他對操槍的熱情,總統對他為了熟悉槍法忍痛練習,辛勤努力獲得佳績並且為國爭光,表達高度肯定。隨後,總統與蘇祈麟一行前往總統府敞廳,接受海軍儀隊官兵熱情的歡迎。
在多家媒體攝影機的鏡頭前,總統感性的說,這幾天在電視或網路上最熱門的,就是蘇祈麟比賽的影片,大家都看到他在「世界儀隊錦標賽」中精采的表現,比賽中特別優異的表演就是「蒙眼接槍」絕技,獲得了全世界的肯定。然而,整場比賽最動人的部分,不僅是祈麟神乎其技的演出,還有最後他大聲喊出「I love you, Taiwan」的那一刻,相信所有看到影片的國人都相當感動,全體國軍弟兄姊妹也都像蘇祈麟一樣振奮。
接見行程最後,總統知道蘇祈麟喜歡民謠,也常跟太太一起彈唱,因此,現場致贈他一把吉他,歡迎他回國,並再次對他說「你是臺灣之光,讓國軍因此受到我們社會更多的尊敬」。


十年磨一劍
13 日晚間,蘇祈麟在Facebook 上分享十年來的心路歷程。「這十年如何磨一劍?大家都在為完美的結果喝采,而沒人知道我們這群人這一路上艱辛的過程。」他說,操槍是他人生中第一個自己做的選擇,「這條路讓我人生像是一部勵志的電影」。
其實,蘇祈麟當初入伍是在空軍儀隊服義務役,還記得當年的他是如此桀驁不馴,只有空軍儀隊的黃士官長是他唯一信服的人,在第一次表演操前,黃士官長特別召集三軍儀隊隊員,圍成圓圈坐下,一起聆聽歌手趙傳演唱的歌曲《英勇勳章》,希望能營造大家團結一致、爭取榮譽的氛圍,當歌詞唱到「青天白日旗飛揚~將摯愛奉獻給理想~」,幾乎所有隊員都受氣氛感染,落下男兒淚,只有他不以為然,他告訴自己「眼淚要留給第一次的成功演出」。
結果,當正式表演操上場時,自視甚高的蘇祈麟卻發生手滑的失誤,手中步槍差點打到鄰兵,當下他看到黃士官長在隊伍正前方看著他,隔壁原本與他不對頭的班長也放下心中偏見,提醒他「不要慌」,
不知為何,此時他的眼淚卻流下了。
義務役退伍後,蘇祈麟因為仍然熱愛操槍,決定重新報考志願役士兵,加入海軍儀隊。面對家人、親戚與朋友的質疑「為什麼不好好工作好好賺錢?」、「操槍能當飯吃嗎?」他一度面臨與家人爭執、官司纏身、被鄙視,身上窮到只剩13 塊錢,甚至回海軍儀隊前一度想要輕生,直到重新回到軍中,才有穩定的收入。
即使在海軍儀隊服役期間,曾拿過兩次個人冠軍,但仍有親友質疑「那又如何?我們都忙著賺大錢,誰還跟你在那邊操槍。」他說,十年來的委屈,大概要三天三夜才講得完,堅持下去是想告訴曾經看不起他的人,自己的選擇是對的,他要以自己的努力告訴他們「操槍一樣能出頭天」。


英雄惜英雄
5 月19 日晚間,一向關心時事、個性直爽的網路紅人「館長」陳之漢,在Facebook 的粉絲專頁上貼文,表示收到蘇祈麟的來信,信中提到明年他將會繼續參賽,為國爭光!但考慮到M1 步槍有6 公斤重,對身體是很大負擔,需要強健體魄、爆發力,希望能在「館長」的專業指導下學習,讓他更能駕馭槍枝,有更完美的表現,他也強調「看多少金額,該出的我還是會支付的」,館長在文末以9 個字霸氣回應「你來練我企業贊助你」。
幾天後,兩人見面詳談細節,「館長」也針對操槍需要的體能、飲食、睡眠、專業知識等給蘇祈麟最好的訓練,並向他強調:「我不會把你當會員訓練,我會把你當我們的教練在培訓」。兩人英雄惜英雄,令網友紛紛留言相挺,該篇貼文至今累計逾萬個讚唐代詩人賈島《劍客》詩云:「十年磨一劍,霜刃未曾試,今日把示君,誰為不平事?」蘇祈麟花了十年的時間,憑藉堅強的意志力,堅持走自己所選擇的路,任憑外界的質疑、生活的困頓,在身上無情敲打,他終於將自己磨練成一把寶劍,不僅讓旁人看見他努力的成果,
也站上國際舞台,為中華民國爭光,讓世界看見臺灣,他的堅持與毅力殊值每位國軍官兵效法,期待他在往後的比賽有更傑出的表現,也期待國軍能有更多的「蘇祈麟」,以實際行動為國爭光。

更新日期:108/5/22  點閱次數:5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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